【《中国保险资产管理》2018年第一期】陈毅:我国职业年金制度发展现状及市场化投资的思考

2018-08-02

我国职业年金制度发展现状及市场化投资的思考

Thoughts on the Development of Occupational Annuity in China and Market-Oriented Investment

 

·陈毅 交通银行总行企业年金管委会办公室高级薪酬绩效管理经理

 

摘要

职业年金制度是我国多层次养老保障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重要举措。随着我国职业年金相关政策陆续落地,市场化投资与管理的大幕即将拉开,投管水平的高低将关乎年金资产的保值增值,也关乎计划参加者的切身利益,对职业年金的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本文通过梳理我国职业年金的发展现状,分析国际养老金计划成功经验,并结合我国实际,对促进和完善职业年金投资管理,提出了治理结构、资产负债匹配、资产配置、产品设计等四方面思考和建议。

Abstract:

An important element of China’s multi-layer pension insurance system, occupational annuity has been prioritized in the reform of pension insurance for government agencies and public service institutions. As guiding policies unfold, asset allocation and management will be more market-oriented. Competence of asset managers will largely determine the valuation of annuity asset, the benefit of participants, and hence sustainability of the whole program. By reflecting on the development of occupational annuity in China, this paper aligns international experience to domestic condition, and proposes how to improve annuity asset management with regard to governance structure, asset-liability matching, asset allocation, and product design.


 

职业年金制度是我国多层次养老保障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重要举措,对我国深化社保体制改革、促进社会发展有着重要意义。2015年国务院印发《机关事业单位职业年金办法》(国办发〔201518号),2016年人社部印发《职业年金基金管理暂行办法》(人社部发〔201692号),标志着我国职业年金市场化运作的正式启动。在职业年金管理体系中,投资管理是最核心、最关键的环节,投管水平关乎年金资产的保值增值,也关乎计划参加者的切身利益,对职业年金的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本文通过梳理我国职业年金的发展现状,分析国际养老金计划成功经验,对促进和完善职业年金投资管理提出了相关建议。

一、    我国职业年金投资管理制度现状

(一)制度规定

根据国家相关规定,职业年金基金采取集中委托投资运营的方式管理,其中,中央在京国家机关及所属事业单位职业年金基金由中央国家机关养老保险管理中心集中行使委托职责,各地机关事业单位职业年金基金由省级社会保险经办机构集中行使委托职责。代理人可以建立一个或多个职业年金计划,一个职业年金计划应当只有一个受托人、一个托管人,可以根据资产规模大小选择适量的投资管理人。职业年金基金受托、托管和投资管理机构在具有相应企业年金基金管理资格的机构中选择。

投资方式方面,主要采用委托方式开展投资运作,资金由省级统筹,可分为若干个职业年金计划,每个计划由一名受托人牵头,并最终委托多家投资管理人管理运作(见图1)。


1  职业年金基金管理架构

 

投资范围方面,职业年金基金财产限于境内投资,投资范围包括银行存款、国债、中央银行票据、债券回购、证券投资基金、股票,以及信用等级在投资级以上的金融债、企业(公司)债、可转换债(含分离交易可转换债)、短期融资券和中期票据等金融产品,以及商业银行理财产品、信托产品、基础设施债权投资计划、特定资产管理计划、股指期货等创新类产品。与企业年金基金不同点在于,职业年金基金明确不能投资万能险和投连险等保险产品(见表1)。

1  职业年金基金投资相关规定

项目

内容

投资范围

限于境内投资,投资范围包括银行存款、国债、中央银行票据、债券回购、证券投资基金、股票,以及信用等级在投资级以上的金融债、企业(公司)债、可转换债(含分离交易可转换债)、短期融资券和中期票据等金融产品,以及商业银行理财产品、信托产品、基础设施债权投资计划、特定资产管理计划、股指期货等创新类产品

投资限制

银行活期存款、中央银行票据、债券回购等流动性产品以及货币市场基金

5%

银行定期存款、协议存款、国债、金融债、企业(公司)债、短期融资券、中期票据等固定收益类产品以及可转换债(含分离交易可转换债)、债券基金

135%

其中,债券正回购

40%

股票等权益类产品以及股票基金、混合基金

30%

商业银行理财产品、信托产品、基础设施债权投资计划、特定资产管理计划

30%

其中,信托产品

10%

投资于一家企业所发行的股票,单期发行的同一品种短期融资券、中期票据、金融债、企业(公司)债、可转换债(含分离交易可转换债),单只证券投资基金,分别不得超过该企业上述证券发行量、该基金份额的5%;按照公允价值计算,也不得超过该投资组合企业年金基金财产净值的10%

不得直接投资于权证,但因投资股票、分离交易可转换债等投资品种而衍生获得的权证,应当在权证上市交易之日起10个交易日内卖出

 

(二)发展现状

职业年金是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结构性改革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自2015年起,各省市根据中央政策相继出台了地方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实施办法。201711月,福建省出台了《福建省职业年金基金管理实施办法》,作为首部针对职业年金基金管理运作的地方性政策,办法明确了组织架构、管理人选择、运作模式、费用标准等核心问题。201712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完成了职业年金受托机构招投标工作,共有包括中国人寿等8家机构中标。目前,全国各地正在加快推进职业年金的市场化运作步伐,预计2018年有望迎来我国职业年金快速发展的黄金时期。

二、    国际养老金计划管理模式的经验与借鉴

与我国境内职业年金制度相似,我国香港地区和海外国家对政府雇员也建立相关补充养老保障计划,一般称之为公共部门养老金计划或者公职人员养老金计划,本文选取了美国、中国香港、加拿大三个典型案例,梳理和分析了相关管理模式。

(一)美国

20世纪80年代,美国也经历了将联邦政府雇员从传统独立的公务员养老保险制度融入社会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并建立针对联邦政府雇员职业年金制度的过程。从中美两国对比情况看,美国联邦雇员退休制度中的节俭储蓄计划(Thrift Savings Plan,以下简称“TSP计划”)与我国机关事业单位职业年金最为相似,对我国的借鉴意义最大。

TSP计划由联邦退休节俭投资理事会(Federal Retirement Thrift Investment BoardFRTIB)负责管理。FRTIB理事会是一个独立的政府机构,由五位总统任命的理事(其中1人为理事会主席)和一位执行理事组成,法律要求他们要完全谨慎地为参保人的利益服务。理事会负责对TSP基金的投资和管理制定政策,对TSP基金的投资进行评估,对理事会的预算进行审议。

TSP计划提供两类投资基金供参保人选择:一类是单项基金,另一类是生命周期基金。

1.单项基金

单项基金分为GFCSI基金五种。G基金(政府债券投资基金)是仅向TSP计划提供的政府债券,由联邦退休节俭投资董事会内部管理,依靠长期政府债券票息获得收益,基本没有损失本金的风险。F基金(固定收益指数投资基金)是TSP投资的债券基金,投资于政府债券、公司债券和抵押担保债券,投资跟踪“巴克莱资本美国综合债券指数”,模拟相应指数的市场表现。C基金(普通股指投资基金)投资跟踪“标准普尔500股票指数”,模拟美国大中型企业股票指数。S基金(小型股指基金)投资跟踪“道琼斯美国完整TSM指数”,不包括标准普尔500指数,模拟中小型公司股票指数。I基金(国际指数投资基金),投资跟踪“摩根斯坦利国际资本股票(EAFE)指数”,投资超过20个发达国家的国际股票。

2.生命周期基金

L基金是生命周期基金,基于专业的资产配置策略按不同比例投资于以上GFCSI5只基金,L基金比较适合没有经验或意愿主动管理TSP计划的参保人,只需根据自己预期的领取养老金时间选择对应的L基金。

L基金根据退休年份的不同具体分为五个基金:L Income基金,适用于已经开始领取养老金的参保人,它的目标是为了实现最低水平的增长并强调保护基金价值。② L2020基金,适用于2020年前将领取养老金的参保人,它的收益目标是实现适度的增长。③ L2030适用于2030年前将领取养老金的参保人,目标是取得中高程度的增长水平。④ L2040基金适用于2040年前领取养老保险的参保人,基金所承担的风险和收益也再一次随之增高。⑤ L2050基金适用于2050年前领取养老金的参保人,基金所承担的风险是最大的。

L基金投资组合的基本原则是,预期领取时间越远的L基金,其低风险资产(G基金、F基金)占比越低,高风险资产(C基金、S基金、I基金)占比越高,投资风格越激进;反之,预期领取时间越近的L基金,其低风险资产(G基金、F基金)占比越高,高风险资产(C基金、S基金、I基金)占比越低,投资风格越保守(见表2)。

2  TSP计划单项基金和生命周期基金情况表

基金类别

G基金

F基金

C基金

S基金

I基金

L基金

投资类型

TSP发行的政府特种债券

政府、企业和住房抵押贷款债券

美国大中型企业股票

C基金以外的美国中小企业股票

20余个发达国家的国际股票

投资于GFCSI基金

基金目标

长期政府债券利率,不损失本金

跟踪“巴克莱资本美国综合债券指数

跟踪“标准普尔500股票指数”

跟踪“道琼斯美国完整TSM指数

跟踪“摩根斯坦利国际资本股票指数”

根据距离年金领取时间的长短提供由GFCSI基金组成的多样化专业投资组合

波动性

极低

中等偏低

中等

中等偏高

中等偏高

随距离年金领取时间的缩短由高变低

收益类型

票息

随市场价格变化票息

随市场价格变化股息

随市场价格变化股息

随市场价格变化随相关货币价值变化股息

所投资基金的收益类型组合

 

TSP计划参保人可在单项基金和L基金中进行自由选择,可以选择其中一类,亦可同时选择两类。TSP计划每年有2次开放期,雇员在开放期可开始、停止、增加或减少账户缴费,同时雇员可在任何时间提出投资基金转换,转换次数没有上限。

(二)中国香港

香港公务员目前存在两种养老制度,退休金制度和强制性公积金Mandatory Provident Fund,以下简称强积金”)制度。二者的区别在于,2000年之前入职的享受退休金制度,之后入职的则使用强积金制度。强积金是香港实行的以职业为基础的退休保障计划,于2000121日正式启动,要求除豁免人士外,凡年龄在18-65岁之间的雇员和自雇人士都必须参加。

强积金计划以信托模式为基础,即必须委任独立的信托基金公司托管资产,管理机构包括核准受托人(计划管理人)、保管人、投资经理和强积金中介人。核准受托人是获香港积金局核准成为受托人的公司或自然人,在强积金管理中承担核心角色,履行受托责任,目前共有19家。计划管理人是核准受托人的代表,负责处理强积金计划的日常行政工作,例如账户记录、处理转移及提取权益等。保管人是核准受托人授权管理计划资产的机构或公司,履行托管职责。投资经理负责管理强积金计划资金的投资,与受托人签订投资管控合约。受托人本身并不实施投资管理,而是委任投资管理人负责强积金计划基金的投资管理,并确保其遵守所有关于强积金的规定、标准和指引。中介人是从事销售强积金计划或计划中的成分基金,向客户提供意见的人。

强积金计划提供两类投资基金供参保人选择:一类是成分基金,另一类是预设投资。

1.成分基金

强积金计划下拥有五个类别的成分基金:股票基金、混合资产基金、债券基金、保证基金和保守基金(货币市场基金)。其都有独立的投资策略,能直接投资于准许投资的项目,法例规定每个强积金计划须至少提供一个强积金保守基金。保守基金具有与银行的储蓄利率相当的投资回报率,投资风险较低。不同的基金有不同的风险和预期投资收益,允许个人根据实际情况自主进行选择(见表3)。

3  香港强积金计划成分基金情况表

基金

类别

股票基金

混合资产

基金

债券基金

保证基金

强积金保守基金

投资

目标

获取长期资本增值,及高于通胀率的回报

透过同时投资于股票及债券,争取资本增值

赚取稳定的利息或票面息率收入,以及从债券买卖中取得利润

提供本金保证,或保证一个预设的回报率

赚取与银行港元储蓄存款利率相若的回报

投资

工具

股票

股票及债券

债券

债券、股票或短期有息货币市场工具

港元短期银行存款及短期债券

风险

程度

较高

中至高

低至中

较低

较低

主要

风险

股票市场波动、汇率波动及上市公司的整体状况

股票市场波动、利率升降、汇率波动及债券信贷评级

利率升降、汇率波动及债券信贷评级

保证回报率可在预先通知的情况下调整、保证人风险、有关保险公司的信贷风险(如投资于保险单)

利率升降

特点/注意事项

·一般有三种:分别为单一地方股票基金、地区性股票基金及全球性股票基金

·主要投资在积金局核准的交易所上市的股票

不同的混合资产基金有不同的股票及债券比例,一般来说,股票成分愈高,风险便会愈高

债券须符合积金局规定的最低信贷评级或上市规定

·一般分为本金保证及回报保证两类

·必须完全符合所附带的保证条件,如锁定期及提款条件,方可享有所承诺的保证

·法例规定每一个强积金计划都必须提供强积金保守基金

·强积金保守基金为低风险投资,回报未必能跑赢通胀,有可能出现负回报

较适合人士

拥有较长投资期、可以承受较高风险的年轻人及愿意承受风险的投资人士

计划成员可因应其不同人生阶段选择不同股票及债券比例的组合

中度保守、愿意承受较低的风险,并希望在中至长期赚取平稳回报的人士

不爱冒险,或快将退休的人士,并愿意遵守保证条款

保守、不爱冒险,或临近退休的人士

注:强积金保守基金属于货币市场基金的一种,在受托人发出的基金便览中,一般会将强积金保守基金的基金类型描述为货币市场基金

 

香港积金局就强积金的投资制定了规则和指引,并对投资活动做出一定限制。《强制性公积金计划(一般)规例》以及强积金《投资指引》是为了指导受托人及投资经理如何管理辖下的强积金计划和职业退休计划的资产,从分散投资、借入借出证券、借入款项、证券及期货、银行存款、受限制的投资项目等方面做出了一般限制(见表4)。

4  强积金投资的一般要求

项目

具体要求

分散投资项目

一般而言,强积金基金投资于任何单一发行人所发行的证券及其他准许投资项目的总额,不得超逾成分基金资金总额的10%

借入及借出证券

强积金基金不得借入证券。然而,基金可在法例容许的范围内,订立证券借出及回购协定

借入款项

基金只可在若干有限条件下借入款项

证券及期货

强积金计划的基金可投资于核准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已缴足股款的股份、符合投资级别的债务证券或若干种类的可转换债务证券。基金亦可有限度地投资于上市认股权证。在容许的范围内,基金亦可透过若干金融衍生工具进行对冲活动

银行存款及货币风险

强积金计划的基金可将资产存放于符合资格的银行,但须符合法例有关分散投资项目的规定。强积金基金所持有的资产,必须最少有百分之三十为港元货币资产

受限制投资项目

(雇主营办计划)

雇主营办计划不可把超逾10%的资产投资于参与雇主或其有联系者的股票或其他证券,或由他们所发行的股票或其他证券

 

2.预设投资

201741日起,现有32个强积金计划已经各自提供一个预设投资策略(以下简称“预设投资”)。预设投资策略是强积金制度的一项重要改革,旨在为计划成员提供更佳的退休保障。

预设投资确定各强积金计划的预设安排,主要为不懂得或不想打理强积金的计划成员而设,并回应计划成员对强积金基金收费高、选择难的关注。

预设投资采用两个混合资产基金,两个基金按不同比例投资于全球不同的市场、不同的资产类别,以减低投资风险。①核心累积基金:约60%投资于风险较高的资产(主要为全球股票),其余为风险较低的资产(主要为全球债券)。②65岁后基金:约20%投资于风险较高的资产(主要为全球股票),其余为风险较低的资产(主要为全球债券)。

从计划成员50岁开始,受托人会根据表5所列的百分比,每年自动调整核心累积基金及65岁后基金之间的投资比例一次,即逐步减持核心累积基金及相应增持65岁后基金。

5  预设投资减低风险列表

年龄

核心累积基金

65岁后基金

50以下

100%

0.0%

50

93.3%

6.7%

51

86.7%

13.3%

52

80.0%

20.0%

53

73.3%

26.7%

54

66.7%

33.3%

55

60.0%

40.0%

56

53.3%

46.7%

57

46.7%

53.3%

58

40.0%

60.0%

59

33.3%

66.7%

60

26.7%

73.3%

61

20.0%

80.0%

62

13.3%

86.7%

63

6.7%

93.3%

64或以上

0.0%

100.0%

 

(三)加拿大

加拿大公职人员根据所属的不同地域和群体,实行不同的养老金制度。这主要与各行业、群体等养老金制度发展和立法进程不一致有关。目前加拿大公职人员的范围比较宽泛,除政府行政机关、公益性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外,还包含其他类型的事业单位及国有公司人员等。并且,根据相关法案的覆盖范围不同,加拿大公职人员养老金制度大致可划分为联邦的、省和领属的三大类制度。其中,以联邦的和省的为主,领属的很小。联邦制公职人员养老金制度主要覆盖人员是政府公务员、军队和皇家骑警。省属和领属的公职人员养老金制度主要覆盖省属雇员和教师,其中,以教师养老金规模更大。如安大略省、魁北克省、英属哥伦比亚省等,都单独建立有自己的公职人员养老金制度(见表6)。

6  加拿大主要公职人员养老金计划及投资机构情况

投资管理机构

业务范围

是否专营

养老金

所管养老金类别

安大略省教师养老金计划(OTPP)

计划管理、投资管理

DB

加拿大联邦公共部门养老金投资委员会(PSP Investments

加拿大公共部门、军队、警察及后备力量的养老金投资管理

DB

安大略省市政雇员退休计划(OMERS)

计划及投资管理

DB

安大略医疗保健养老金管理委员会(HOOPP)

计划及投资管理

DB

魁北克政府及公共部门养老金计划

计划及投资管理

DB

英属哥伦比亚市政雇员养老金计划

计划及投资管理

DB

 

目前已经形成了多个世界比较知名的管理机构,如安大略省教师养老金计划(the Ontario Teachers' Pension Plan, OTPP)、安大略医疗保健养老金管理委员会(HOOP)、加拿大联邦公共部门养老金投资委员会(PSP Investments)、英属哥伦比亚教师养老金计划、安大田各省市政雇员退休计划(OMERS)、魁北克政府及公共部门养老金计划等等。

DBRPP计划(注册养老金计划)一般是以养老金计划为单位设立专门管理机构,并以计划名称冠名,并下设专门投资部门,负责积累资金的投资管理。从信托法律关系看,养老金计划管理委员会或购买承担受托人角色,委托的第三方投资机构或下设的专业投资部门承担投资管理人角色。如安大略省教师养老金计划(the Ontario Teachers' Pension Plan, OTPP),是以安大略教师退休金计划委员会(OTPPB)作为独立的公司专门负责管理计划运营。OTPPB设有董事会,董事会下设管理委员会和4个职能机构,分别为投资委员会、审计和精算委员会、人力资源与薪酬委员会和赔偿裁定委员会,其中,投资委员会又下设7个职能团队,分别为资产组合与风险管理、固定收益与另类投资、基础设施投资、公共股权投资、战术性资产配置投资组合、教师私募资本投资组合和投资交易部。

三、    我国职业年金投资管理模式的几点建议

(一)   完善基金治理架构,成立职业年金管理委员会统一协调和监督投资管理工作

与企业年金基金采用单一受托的模式不同,我国职业年金基金由省级层面统筹,基金下可设若干个计划,每个计划均设有不同的受托人、托管人和投管人,其“管理角色多、机构家数多、流程链条长”的问题将更加突出。从国际实践来看,美国、加拿大等国家也多数采用委托投资的管理模式,但自身均组建了理事会或管理委员会,对聘请的专业投资经理或投资机构加强监督和考核。从我国年金实践来看,大型企业如采用法人受托模式的,一般也会成立年金管委会代表和行使委托人职责。虽然现行法规已规定省级应成立职业年金基金管理机构评选委员会,负责通过招标形式选择、更换受托人等工作,但暂未对后续持续管理进行明确规定。

在此情况下,为了有效传导代理人的管理目标和管理策略,理顺各角色管理关系,建议完善职业年金基金治理架构,在省级成立职业年金管理委员会,并由财务、人事、投资、合规、风控、工会等领域的专业人员担任委员,代表代理人履行职责,通过制度构建、合同约定、绩效评估等多种手段,统一牵头协调各项投资管理工作,最终形成“代理人(管委会)-受托人-投管人/托管人”的三级治理架构(见表7)。

7  职业年金管委会对受托人、投管人、托管人评价机制

评价对象

评价内容

评价指标

受托人

重点关注计划整体业绩及受托人在投资监督和风险管控方面的履职情况

-  公司基本情况(财务指标、人员稳定性、业务稳定性)

-  合同履约情况(定期报告、受托咨询、投资监督情况)

-  投资业绩情况(综合收益率,投管人达标数量)

-  日常业务处理(时效性、准确性)

-  风险控制情况(投资风险管理、操作风险管理、危机处理)

投管人

重点关注单个组合当期及长期业绩,市场排名,组合风险情况

- 绝对业绩指标(当期投资收益率、累计投资收益率)

- 相对业绩指标(年金市场排名情况)

- 风控及合规指标(夏普比率、信息比率、违规次数)

托管人

重点关注业务处理准确性和时效性

- 履约情况(合同履职、是否违约)

- 业务准确性(差错次数、准确率)

- 业务时效性(延迟次数)

 

(二)   深入理解不完全积累的计划属性,实现职业年金资产与负债的有序匹配

由于各种原因,我国现阶段暂无法实现职业年金个人账户的完全积累,而采用“虚实结合”的积累模式,即对财政全额供款的单位,个人缴费部分据实积累,单位缴费部分不实际缴纳,相关资金于人员退休前由同级财政拨付资金做实,参与市场化运作的仅为当期实际入账的资金部分。

根据养老金的一般理论,职业年金基金当期积累及未来的资金流入可视为预期资产,而在未来一段时期内需承担的给付责任可视为预期负债,投资运作的第一目标是实现预期资产与负债的动态匹配。职业年金的特殊属性决定了其资产负债呈现三方面特点:一是资产端积累速度可能不及预期,实际投资运作资产小于记账资金,运作初期的现金流入仅为财政全额供款单位的个人缴费和一些非全额供款单位的企业、个人缴费;二是资产端资金流入可能呈“脉冲式”节奏,由于主要的单位缴费在退休时一次性缴纳,资金流入的单笔规模相对较大,且流入时点不具规律;三是负债端资金流动性要求可能更高,由于主要采用待遇确定型模式,退休人员无论个人账户积累是否充足,均将按一定标准领取待遇,职业年金在启动运作时即面临资金兑付压力,并呈逐年上升趋势,对现金流匹配提出了更高要求。

鉴于上述情况,在制定投资方案时建议充分考虑资产负债相匹配问题,具体包括两方面:一是通过精算技术平衡资产端和负债端的长期关系,运用精算技术科学测度预期负债的额度、期限以及具体发生时间,使资产负债的期限结构得到更好匹配,降低因资产负债错配带来的流动性风险;二是通过建立专项组合提高流动性管理的质量和效率,单独设立货币类组合一方面能够将资金频繁进出与其他资产投资运作进行隔离,另一方面通过综合运作货币型产品、短期存款、回购等资本市场工具,进一步提高资金投资收益(见图2)。


2  职业年金资产负债精算模型

 

(三)   科学实施大类资产配置管控,确保职业年金基金在新形势下的高质量运作

大类资产配置是根据投资需求将投资资金在不同资产类别之间进行分配,对各类基金投资的收益和风险均起到决定性作用。从海外实践来看,资产配置管理更适合待遇确定型养老金计划,投资收益中大约90%可以归因于资产配置贡献,而缴费确定型计划则更多地向个人放开投资选择权。

我国职业年金在未来较长一段时期内将采用待遇确定型模式,与一般投资基金追求当期业绩和相对排名不同,职业年金的资产特性和运作模式决定了其从基金顶层加强资产配置尤为重要:一是职业年金更加重视长期保值增值,避免短期净值大幅波动,对资产配置的管理要求更高;二是职业年金下可设多个计划,每个计划分设多个投资组合,并由不同投管人分别管理,基金整体的资产配置管理显得更为必要、难度也更大;三是2017年起各类资管行业监管政策密集出台,资管产品增值税于2018年起征,在此背景下,养老金市场化运作对资本市场和职业年金本身有着双向影响,投资的重点已经从对个股个券的买卖交易转移至对各类资产价值及风险的分类甄别,通过科学地资产配置来寻求稳定的业绩回报已成为养老金市场的主流策略。

基于国内外的成熟经验,针对职业年金的特殊属性,建议资产配置管理着重加强以下三个环节:一是明确投资目标和风险偏好,省级社保机构(代理人)应与各受托人共同充分评估职业年金的风险承受力,科学确定总体收益目标,并获得管理层的充分认可,取得广大职工的理解支持,这是推进落实资产配置管理的首要前提;二是把准资产配置结构的战略方向,应正确处理市场波动、资产轮动与稳健增值目标三者关系,在更长周期内科学安排资产配置结构,根据我国目前职业年金可投资的品种,可根据风险-收益特征细分为权益类资产、波动类固收资产、稳定类固收资产、货币类资产四类,除货币类资产主要用于满足流动性需求外,其他三类主要资产基本形成“金字塔式”的资产配置结构:①基础层-稳定类固收资产,即长期存款、银行理财、信托产品、特定资产管理计划、基础设施债权投资计划、非公开发行债券品种及成本计价型养老金产品等,该类资产采用持有到期策略,按成本法估值、不受市场波动影响,基本无流动性,通过稳定的收益为计划整体积累安全垫;②中间层-波动类固收资产,即国债、金融债、企业(公司)债、短期融资券、中期票据、可转换债、债券基金和固定收益型养老金产品,该类资产采用交易和持有到期相结合策略,按公允价值估值,流动性较弱,公允价值存在一定波动性,为计划整体起到增厚收益的作用;③最上层-权益类资产,即股票、股票基金和股票型养老金产品,该类资产采用交易和持有相结合策略,根据统计数据长期收益优于固收类资产,流动性较好,公允价值波动性也相对最高,是计划整体获取超额收益的主要来源。三是确保资产配置目标落实到位,通过规范投资政策(投资指引)的各项规定,配套使用各种激励约束手段,在调动各管理人积极性的基础上,从基金整体层面规划资产配置,着重把握资产质量而非单纯收益,合理控制风险敞口(见图3)。


3  职业年金基金战略资产配置结构

 

(四)   不断创新养老金投资产品,满足职业年金长期发展的多样化需要

根据成熟市场经验,无论是美国TSP计划或中国香港地区的强积金,均提供了多种不同风险等级、不同投资方向的养老基金,大大满足了不同年龄和投资偏好雇员的多样化投资需要。虽然我国职业年金制度尚处于初期阶段,收支模式为待遇确定型,未放开个人的投资选择权,但并不影响从基金层面或投资组合层面投资符合条件的养老属性相关产品。从我国企业年金的发展现状看,截至2017年三季度末,企业年金养老金产品个数达到489只,规模达到3280亿元,已超过市场总规模的25%,并呈现逐年上升趋势。根据目前的政策,这些产品可直接对接职业年金资产,也更有利于职业年金起步初期的资产铺垫和收益积累。

从未来更长远的发展角度看,随着职业年金基金规模的不断增长,将对资产端的持续供应提出更高需求,届时养老金产品等符合职业年金特定属性的投资产品势必成为重要的投资标的。在此情况下,建议加强相关方面的研究和创新:一方面,学习美国TSP计划五类单项基金和香港强积金五大成分基金成功经验,为我国职业年金定制一套风险等级由低到高、分类分层清晰的基础产品,进一步丰富产品系列,满足各种风险偏好的资产组合和配置需求;另一方面,积极探索和拓宽投资范围,在美国、英国、日本等养老金市场中,投资范围不仅包括股票、债券等标准化品种,还包括了股权、对冲基金、房地产、商品等另类资产,相比之下我国职业年金的投资品种仍很有限,建议各家机构坚持研究、持续跟踪,为未来监管层完善和修订投资规定提供有益意见,在政策允许、风险可控的情况下更可将投资方向着眼于全球配置,开发一系列满足职业年金长期配置要求的投资品种,不断努力提升我国养老金市场化运作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