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17年2月22-23日,中国保险资产管理业协会在京举办“复杂形势下的保险资产负债管理与资产配置”专题培训,以下内容根据授课嘉宾的讲话整理,不代表协会与所在单位。
【编者按】2017年2月22-23日,中国保险资产管理业协会在京举办“复杂形势下的保险资产负债管理与资产配置”专题培训,以下内容根据授课嘉宾的讲话整理,不代表协会与所在单位。
一、偿二代对保险机构资产负债管理的要求
(一)偿二代的背景、框架和目标
1.偿二代产生的背景
(1)所谓偿二代,全称是中国风险导向偿付能力体系,英文是
China Risk Oriented Solvency System(简称C-ROSS),是相对偿一代而言的,偿一代强调规模导向,也就是如果两家公司产品和负债规模相似,那么他们的资本要求都是差不多的,以寿险为例,最低资本要求就是负债的4%,这和公司在投资端承受多少风险,以及资产负债管理的好坏程度没有很大关系;也就是说两家公司产品规模差不多的话,我们从最低资本要求角度很难分出好公司和坏公司,显然这样过于简化,不能适应新的市场需要。
(2)保险资金需要管住后端才能放开前端,如果进一步放开投资品种和比例限制,有必要先确保在监管规则上有相应的量化机制鼓励保险公司重视风险管理,做好资产负债匹配。
(3)金融危机以后,整个全球金融系统都在推行新的风险资本监管体系,比如银行Basel III、美国的保险RBC、欧洲保险业的Solvency II。
2.偿二代的框架
偿二代的框架和巴塞尔,包括大多数的风险资本监管体系一样,都是三支柱体系,其逻辑是有些风险可以量化的,有些风险是难以量化的,还有些风险既难以量化、又难以监管,只能交给市场通过信息披露进行监管,三大支柱有各种风险资本要求,加总在一起构成整个公司层面的最低资本要求。
3.偿二代目标
核心原则是风险导向、行业实际、国际可比。目前来看,偿二代确实完全贯彻了这三个核心原则。偿二代的总体目标是科学计量风险,合理确定资本要求;建立有效的激励机制,促进保险公司提高风险管理水平;为其他新兴市场提供经验。从投资端和资产负债管理的角度来看,最核心的变化还是第二点激励机制,因为偿二代下保险公司的资本要求和风险暴露是直接真正挂钩了。
值得提的一点是,偿二代确实结合了国际市场经验和中国国情,包括特殊因子的加入,在利率风险上使用了情景法,在市场风险上使用因子法,等等方面都反映了中国市场的客观情况。
(二)保险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与风险资本
在偿一代下,简单讲,一家保险公司有资产和负债,资产-负债=实际资本,实际资本/最低资本就是偿付能力充足率,负债是非常保守的评估,最低资本就是负债的固定系数,从某种角度来讲,除非是上市公司,有别的考量,如果单纯是从偿付能力和资产负债表角度来讲,公司关键是要做大资产,做好投资收益率,因为资产负债的匹配、整个风险管理影响不了最低资本。这可能是偿二代带来的最大的核心变化,如果看右边的图,最优准备金也就是负债的评估会变得更客观,剩下的最低资本和一系列风险挂钩,如果资产负债做的不好,资本的消耗就会很大。反之,就很小。最低资本如果较小,资产-负债后的实际资本就比较大,偿付能力就比较高。在偿二代体系下,如果想把资产负债表做好,改善偿付能力,那么以前在偿一代下,只能做好资产端,在偿二代下可以更好地通过更精细的资产负债管理起到同样的效果;而且资产负债管理是可以立竿见影的看到对偿付能力的改善,而资产端的收益率则多少有点靠天吃饭,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
(三)保险公司利率风险资本计量(寿险为例)
利率风险计量的这部分非常有助于理解偿二代对资产负债管理的一些影响和要求。我们知道负债评估曲线是750天平均加终极利率再加溢价,从0-20年这一区间用的是750天平均的国债收益率曲线,40年之后,用了一个4.5%的终极利率,这里的4.5%是一个远期利率,不是即期利率。20-40之间是一个过渡曲线,在这之上再加一个溢价。那么利率风险资本是如何具体去量化的呢?就是在资产端和负债端,同时做一个基于利率的基础和不利情景分析看资本会变动多少,简单讲就是资产和负债的差在利率上行和下行时变动多少,这两者取一个最大值,这就是偿二代下市场风险下的利率风险对应的资本要求。对于一个传统寿险公司来讲,通常资产久期小于负债久期,这里的不利情景应该是利率下行,因为此时资产和负债都会上升,但是负债的久期更长一点,所以负债上升的程度比资产要大,当然我们不排除有的公司在负债端以理财型短久期的高现价产品为主,同时资产端配了不少成本估值的非标产品,这样他们的久期敞口可能会出现倒挂的情况,资产久期大于负债久期。
这里主要有两点需要注意,一是偿二代的利率风险资本计量还是跟会计分类有关系,也就是只有资产端能分成公允价值的才能计量利率风险,有些匹配负债现金流的资产在偿二代下是没有利率敏感性的。二是围绕750天平均这条曲线会带来一系列问题,简单介绍几个,首先750天这条曲线,计算利率上行和下行时,其实使用的幅度是不一样的,同样是上行或下行的情景,偿二代的规则规定的资产或者负债上行和下行的幅度不一样。个人理解当时是考虑到了负债端毕竟是平滑的750天平均曲线,所以需要它的波动性需要小于资产,但是它还是会带来一个实际问题,理论上来说资产与负债在偿二代下是不能做到完全久期匹配的,即便是完全久期匹配,但是按照这样的量化方式,资产和负债在不管下行还是上行的情境下变动的幅度都不一样,还是会出现利率风险资本要求。
(四)偿二代下保险公司需要精细化的资产负债管理
以寿险公司为例,其实在做每年的战略资产配置时,通常做法是试图细化资产大类,每个资产大类有一个收益率的假设,如果做的复杂一点,大类分的比较细,同时有收益率的假设,还有风险的假设,可能我们会去看不同的战略资产配置,比如在未来一年或者三年的时点下组合收益和风险的情况,并选择一个风险调整后预期收益率较高的策略,就是最优的战略资产配置。其实在风险测算方面,每家公司不太一样,有些是看简单的波动率,也可以定义为在险价值,像一些发达国家,美国、欧洲,也可以把它围绕在绝对收益率上面。从这个角度来讲,偿二代做了一个很有益的事情,即如果公司没有非常明确的对风险量化的想法,就可以简单的把它量化为偿二代下不同的战略资产配置带来的资本消耗,这个指标和偿二代下面的资本要求相挂钩。
(五)偿二代带来的要求和挑战:一些相关思考
首先,由于目前整个监管对资本要求的框架由规模导向变成了风险导向,逻辑上所有的财务和投资的决策应该是围绕风险制定,所以我们需要建立一个风险预算的决策流程,理论上说需要能够量化每一个投资和会计分类决策在偿二代下面对资本要求的影响;但这只是理论,落地会有很多困难。如果偿付能力不紧张的话,你更介意监管要求还是实际的匹配需要,这两个优先考虑哪个,是一定要按照监管偿二代的要求来量化整个战略资产配置,或者风险预算的指标,还是其他,这里我也没有一个很好的答案,只是抛砖引玉。偿付能力在偿二代下面,尤其对于寿险公司,可能按行业平均来讲,资本消耗最大的是市场风险里面的利率风险,如果要解决偿付能力,最有效的就是控制市场风险,包括单一风险敞口,也包括可以优化分散效应。
不可交易的负债评估曲线确实会带来实际操作中的一些问题。比如,在偿付能力相对紧张情况下,在利率风险部分,你可能面临降低最低资本和增加实际资本波动的取舍,比如负债久期是10年,资产久期是5年,假设只有利率风险,如果要降低最低资本要求,应该把资产的久期调成10年,不考虑压力情景下资产负债不完全匹配的情况,久期的敞口就压缩为零,利率这部分会很小。但这会带来一个问题,事实上资产减去负债的实际资本在资产端是按照市值波动的,资产久期从5年调成10年,资产会更加波动,而负债是750天平均的,基本上不波动,这么做可能会导致的效果是使实际资本的波动性增加,这是在偿二代下面很难避免的情况,根本原因是因为负债评估的基础是不可交易的,或者说市场上没有天生的工具跟750天平均相挂钩的,所以这个很难解决。这是一个问题,但是取决于实际偿付能力有多紧张,如果紧张的话就先不用考虑实际资本的波动,先优先解决偿付能力,况且事实上资产端的波动很大程度来自于权益等非利率的其他市场风险。
另外,还有一个实际问题,就是750天平均的这个负债曲线会导致资产负债两端不能同时反应市场变化。什么意思呢?以1月26日的国债曲线为例,750天平均的曲线仍基本高于当期即期曲线,因为我们从14年11月开始基本还处于一个利率下行周期内;但如果我们按照1月26号这天隐含的远期曲线看,即假设市场完全按照预期走,你会发现随着我们走出了一个三年的利率下行周期,到6月底,即期曲线已经低于750天平均曲线不少,到了年底,低的更多。举个具体的例子,假如你的负债大概100亿,久期是10年,我们所谓的利率风险DV01也就是1000万,刚才讲到的问题会导致即使1月26日时完全匹配了资产负债久期,到6月底你会发现又出现了2亿多的资产负债缺口,到年底这个缺口大概会有3亿多将近4亿,而这个问题还不太好简单解决。
其他方面的考虑,首先只有利率风险采用了情景法,其他的市场风险是因子法,这意味着在一些发达市场保险公司利用股指期权等衍生品控制一定范围的尾部风险的做法,起码在偿二代下不能直接减少对应的风险资本要求。另外,比如铁道债大家也没有公认的认为其是不是信用债,一般是认为是最高等级的信用债,在偿二代也归为信用债;海外投资部分,毕竟当时时间有限,保险行业整体在境外投资也没有那么大比例,所以偿二代下的相关因子可能略粗;我想今年如果再做偿二代的升级版的时候,可能会把境外的部分细化一点。
二、保险机构资产负债管理的模式
(一)几个核心理念
风险导向监管框架下,风险直接体现在资本要求上,有必要建立整体风险预期框架。在风险资本监管体系下面,应该有一个有效风险和无效风险的概念,尤其对传统的寿险公司,如果负债久期大于资产,可以说利率风险是无效风险,因为投资收益来自于在资产端承受的风险,这个风险可能是利率,可能是期限,可能是流动性溢价或者是信用,或者是其他的权益、大宗商品,汇率等等,但是唯独利率风险,因为利率风险不仅和资产相关,也和负债相关,而在利率风险里,在负债这部分消耗的风险,是对提高资产的投资收益率没有任何好处的,我们也可以看一下,还是以寿险为例,如果对比每一个风险品种消耗的资本和它能够带来的超额收益率来讲,利率肯定是非常低的,也就意味着,作为寿险公司,如果资产久期要小于负债的久期,除非我们非常认定这个利率会上行,不然逻辑上来讲,那么第一件事情就是要降低利率久期的敞口。
我们知道,传统的资产负债的这一套逻辑更多的是一个存量业务的概念,像美国、欧洲这些大型的保险公司,可能几乎没有新增的保费,基本靠的是存量业务。那么在一个新兴市场增量非常大的情况下如何去做资产负债呢?这是我们需要思考的,包括流动性要求,资产驱动负债的业务模式等。
(二)传统模式
传统模式先从负债入手去量化现金流,预测现金流,包括考虑资产模型的联动,现金流可能有一些不确定性,在资产端,需要随机的利率模型将资产负债联动起来,因此利率变动会影响资产端的收益率变化。在资产端,以无风险收益率为基础,一层一层往上搭,搭一些信用模型,可以做的很简单,也可以做的很复杂,没有什么对与错,包括你的权益,包括各个资产的相关性,之后需要引入一个风险偏好,因为整个变化的模型出来以后,我们需要给一个能够承担多大的风险指标,这样才能够去确定一个目标的收益,对应一个目标的资产配置。
下一步,逻辑上来讲,我们要先去处理无用风险,第二步去调整资产配置,去优化分散效应,按照目标风险找到目标基准组合,再下一步可能是在风险偏好的框架下面,去承担更大的风险,这个在于你能够承担的风险有多大。
(三)风险预算体系
这个刚才提到了,我们应该有一个体系去量化不同的投资策略对于资本消耗的影响,而把这个分解成保险风险,市场风险,信用风险等等,之后把这个体现在投资端的考核上,这里大概是一些理论上的思考。实践上,整个资产负债管理是个需要多部门协调的工作,举个例子,比如在偿二代下的资本消耗很多是来自于市场风险,来自投资行为,相信所有的公司,投资的决策还是CIO负责,因为这个投资决策导致偿付能力紧张,那么这个公司需要补足资本金,这个大概都是CFO的工作。知不易,行更难,需要各个部门协调。除了各个部门的协调,第二个就是落地,主要体现在对投资端的考核,投资端目前还主要是绝对收益和相对收益的简单考核,为没有完全的体现风险责任,但是其优点是起码有好的操作性。
三、保险机构资产负债管理的工具
(一)利率风险管理
其实我们可可以把负债视为“负资产”,最完美的资产负债匹配应该是这样,比如我们有一个单独的负债现金流,比如久期是6年,我们需要怎么样才能完美匹配它?其实我们需要一个零息的债,无票息,并且评估的基础是国债收益率,国债收益率的即期,不是到期,而且还有一个6年的零息国债,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最完美的匹配。但这是理想状态,现实中在选择资产工具时有很多的取舍,比如是久期匹配和现金流匹配,资产的流动性,收益率,资本消耗等等。
那么实际中我们是怎么做的呢?以寿险利率风险为例,第一步是看其负债现金流预测,自己做或者精算师来提供,根据偿二代的评估标准,我们去量化它利率风险的期限结构,X轴就是不同的期限,Y轴就是他们的利率敏感性,以利率的风险分布来显示,这时会买一些流动性比较好的产品,比如利率金融债等,这时利率风险分布会变成右上角的图,之后可能再加一些长期的品种,此时利率风险敞口变成右下角的图,接下来,会引入信用债,3-5年会有一些信用债,但我们需要确保它在考虑信用风险资本消耗后仍能战胜同久期的利率债,最后会考虑是不是利用回购和其他利率衍生品加杠杆。
(二)基础固收资产
从税优来讲:国债都有一些所得税优惠,根据企业盈利情况,涉及到税前考核还是税后考核的问题。
(三)回购
回购是相对能够有效调节在资产端的利率风险的,可以在银行间或者交易所进行正回购,增加资产端久期,也就是抵押债融现金,用现金买底层的债,这些债会带来额外的久期或者是利率风险。
(四)国债期货
国债期货现阶段还没有对险资放开,简单讲一下。提两点,一个是转换因子,因为是标准合约,所以需要把可交割的债通过转换因子,转换成票面利率3%的名义标的合约。在5年或10年期限不止一个可交割的债券,所以有一个CTD债券,就是在快到期的时候,假设卖方会理性地拿最便宜的债券交割,当然这个最便宜交割债的概率有可能会随时变,直到到期。
(五)衍生品委托与交易资格
目前,从监管对资格管理的规定来看,对利率衍生品资格的审定是非常有逻辑和清楚的,换句话说可以申请委托资格,也可以申请交易资格。如果只申请委托资格,只评估作为一个委托人有监督的能力而不要求有交易的能力,因为作为委托人是把这个委托给有交易资格的机构做这件事情。
整体市场流动性的情况不是很乐观,从悲观的角度目前都是5年内的标准掉期合约,基本没有国外保险公司经常做的零息掉期或者利率期权,但从乐观的角度,在5年内的期限,流动性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差,还是有一些量可交易的。
从整体情况来讲,主要还是银行间市场。作为保险的资管机构,可能有一些实际操作的问题,如果是资管产品,作为一个资产管理公司,想通过一个产品载体去做可能有一些障碍,因为我们肯定不希望用公司自己的银行授信或者资本金,为客户交易衍生品,所以希望通过保险资管产品作为实体,去拿授信与对手方交易。这方面,监管领导包括资管协会在去年还是做了很多的推动工作,越来越多的对手方能够接受你通过产品拿授信,而不是拿资管公司自己作为实体,这个值得提一下。
(六)利率互换(掉期)
2014年7月份开始推了利率掉期的强制中央清算,现在标准协议都是需要在上海清算所清算,基本上5年和5年以内的都算标准协议,而一些可认定非标准的可以走银行间的OTC场外通道,通过NAFMII协议做场外清算,综合清算会员有5家,普通清算会员42家。
这里简单说一下中央清算机制的背景,主要还是欧美金融危机中大量银行间的衍生品是双边私下协议,通过ISDA和CSA达成,我们叫做履约保障协议。这导致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监管无法全面看到整个市场主要参与者市场风险的敞口,严格意义上说他也没权利看到,因为都是场外双边协议。还有一个问题,因为双边协议都是在金融危机之前,甚至是在2002到2005年之间签的,场外可质押的资产规定非常混乱,除了现金国债外有很多接受低等信用债和ABS等资产的,也有不对称的CSA,比如我可以质押信用债给你,你不能质押信用债给我这类情况,这直接降低了场外衍生品的可交易和流动性。所以出台中央清算制度想解决这个事情,就是标准类衍生品在双方达成交易以后,交给中央清算所做对手方,而中央清算所坚持保证金的严格标准,一般初始保障金可以是现金和国债,但补足保障金一定是现金,这样整个行业有一个衍生品定价和评估的折现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