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编者按:
保险“新国十条”落地逾一周年,国家层面频推加快发展现代保险业的各种利好政策,保险监管部门进一步放宽保险资金运用领域,在这个大的背景下,中国保险资产管理业迎来了发展的新契机。作为保险业“双轮驱动”的动力之一,保险资金管理稳健,则保险行业发展稳健。2015年是保险资产管理行业取得优秀成绩的一年,也是市场化大步迈开的一年。保险资管公司的高管们如何看待当前市场形势?如何领导保险资管公司进行创新?如何规划保险资管公司的市场化发展路径?如何定位和突出自身的资管特色?中国保险资产管理业协会(IAMAC)携手《上海证券报》、《中国保险报》、《证券时报》共同推出专注于报道保险资产配置的系列报道——“携手IAMAC走进保险资管”,得到了总部位于北京、上海、深圳三地的各会员单位的积极响应。稿件甫成,反响积极。现将报道整理成集,让我们共同倾听,保险资管行业领袖们的真知灼见。
【中国保险报注】在人保资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总裁王慧轩看来,人保资本在运用保险资金投资时,有3个重要的逻辑:一个是要按照保险的逻辑做投资,二是要按照投资的逻辑投产业,三是要有服务国家大局的逻辑。
在采访中,人保资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总裁王慧轩常常提到“逻辑”。
在王慧轩看来,人保资本在运用保险资金投资时,有3个重要的逻辑:一个是要按照保险的逻辑做投资,投资方向应该与保险主业相协同;二是要按照投资的逻辑投产业,投资的项目应该要形成价值链、业务链从而形成生态圈;三是要有服务国家大局的逻辑,人保作为国有金融企业,要在服务党和国家的大局中寻求更多的投资机会,从而构造更好的发展格局和发展前景。
在这样的逻辑框架下,截至2015年年底,人保资本发行的基础设施债权计划、股权投资、承销的次级债以及财务顾问等资产管理业务规模累计超过1400亿元,其中2015年新增158亿元。在产品方面,2015年人保资本已获监管注册9单投资计划产品共计112亿元,分别为贵阳地铁二期(14亿元)、甘肃交通(19亿元)、湖南城陵矶(10亿元)、南昌轨道(20亿元)、同发煤矿(15亿元)、海西开发(12亿元)、山东鲁信(7亿元)、蚂蚁金服(10亿元)和天图资本(5亿元),注册数量同口径为行业第二位。
值得一提的是,人保资本在系统外投资者开发方面也有所建树。人保资本去年新增受托管理的系统外资金达132亿元,市场化格局正在形成。
《中国保险报》:保险资管机构在“大资管”的背景下正逐步走向市场化,人保资本在积极吸引保险系统外投资者之余,总体业务有怎样的特点?
王慧轩:人保资本成立的初衷之一,是专门从事专业化另类投资运作。总体而言,人保资本的业务有一些比较鲜明的特点。一个特点是通过参与国家重大发展战略,人保资本在一些重大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中做了不少工作,比如一些城市的高速和地铁项目。在这些项目选择的过程中,人保资本基于经济带或城市群的中心城市发展进行判断。此外,重点开发区域的项目也是主要方向。这几年在基础设施债权投资领域注册与发行的产品数量,人保资本在保险资管行业内处在第二的位置。
另一个特点是产品创新,比较典型的有粤东西北产业振兴基金。人保资本从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发展大局出发,与政府平台合作,以市场化手段建立一个专业化基金管理公司,与地方政府一起去筛选项目、选择投资领域,并推动项目落地。目前,粤东西北产业振兴基金起到了放大杠杆的作用,撬动社会投资超过千亿元。在支农支小领域,人保资本先后与5家助贷机构开展合作,通过资产支持计划、债权投资计划以及信用委托借款的形式来推进项目。
《中国保险报》:与助贷机构合作的信用委托借款业务,具体是如何操作的?
王慧轩:其实人保资本在支农支小领域尝试产品创新,总体的背景是国务院号召金融机构支持小微企业和农村金融的发展,解决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保监会批复人保资本进行试点,在试点过程中有两个重点:一个是人保资本要依托人保集团已有的机构网络,运用信用保证保险和农业保险的销售团队来发现客户,进行初步信用筛选。农民买种子、买化肥、买树苗等借款没有抵押物,银行基本不可能放款。但在我们看来,农民收成正常就具有还款条件,不会无缘无故逃避债务;如果出现灾情影响收成使农民还款能力出现问题,人保可以通过保险的补偿机制来分担风险,形成复合式的风险控制方法。
另一个重点在于,小微金融是一个比较专业的领域,既是劳动密集型的产业,又是技术密集型的产业,因此需要借助专业放贷机构的网络和风控技术来进行数据融合和系统对接。人保资本在向他们学习之余,积极培养自己的专业队伍,2016年预计人保资本能够完成30亿元的放款。
《中国保险报》:市场上流行谈论“大资管”的概念,保险资管机构市场化是大势所趋。在项目选择上,有哪些机会和方向是值得注意的?
王慧轩:保险资管机构原来主要的资金受托对象是保险机构,但从市场角度而言,需要面对的资产、资金配置规律、收益要求、风险管理乃至竞争格局是全金融市场的,没有专门的市场是为保险资金配置来运行的,因此不从大资管的格局来思考、研究自己的发展定位并培养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很容易路越走越窄。但另一方面,保险资管机构毕竟还是姓“保”,需要解决的是保险资金的配置问题,因此要更多体现保险资金的特性来创新产品和交易结构,寻求比较合适的资产。
由于宽松的货币政策,市场中流动性充足,特别是一部分政策性资金的入市,不仅仅带来流动性的变化,还带来了市场对未来的资金价格持续下调的预期,同时利率下行的趋势让市场认为低利率环境会维持较长一段时间。因此,对于保险机构来说,固定收益类和类固定收益类产品价格难以覆盖保单的获取价格,所谓“资产荒”就出现了。
传统的保险资金配置主要就是固定收益类和类固定收益类产品,以及在二级市场的操作。从一个10年左右的周期来看,保险公司的资产管理业务在二级市场获得的投资收益,总体上和固定收益类、类固定收益类业务的收益差不多,风险跟收益并不匹配。普遍来看,未来在一级市场和一级外市场进行股权投资,是一个主要的方向。
《中国保险报》:股权投资项目应该如何甄别取舍呢?
王慧轩:投资的逻辑首先是做减法,明白到底不做什么,而不是什么赚钱就去做什么。保险的资管平台一定要围绕保险业务的生态圈、价值链、业务链,去很好地布局股权投资。这样,保险资金运用能够和保险主业协同,针对既有机构网络、销售队伍、客户基础进行深度挖掘和开发。这是做保险股权投资的一个重要逻辑。
以前在保险业务方面,我们总是在讲有多少客户,深度挖掘客户的目的是在保险的基础上附加保险。但是,这种逻辑是错的。保险本身是需求弹性比较大的商品,继续附加保险产品,客户的边际需求是递减的,保险营销的边际效应也是递减的,容易造成保险的过度营销。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从客户所需要的服务切入,真正让客户变成有黏性的客户、有忠诚度的客户、对我们提供的产品有深切需求的客户。保险公司一个很重要的切入点,就是满足客户多样化的金融需求和多样化的理财需要,提供一个综合的金融解决方案,而不单纯是保险。在比较成熟市场中的资管机构,大体上70%的资金来源于机构投资者,30%的资金来源于个人投资者。近期市场上有很多P2P跑路的新闻,恰恰反映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更有信用、更有实力、更有专业能力、更有资产获取和配置手段的金融机构,没有很好地把私人财富管理的责任承担起来。这实际上是传统金融机构的角色缺位。
另一个层面,是需要根据保险的逻辑投资,通过投资活动把保险主业的客户服务生态圈打造起来,延伸价值链,这反过来也能带动保源增长,推动保险销售业务发展。保险公司的养老机构、养老设施很完善,就可以推动养老保险的销售;保险公司的护理专业体系建立好了,就可以推动护理保险的业务。由于所有的服务不是外包的,价格可控,保险公司可以凭借自己的精算技术,了解未来的管理成本、人员成本以及业务发展规模,基于这样的一个财务模型就可以测算未来10年一个客户的护理成本,从而推动保险销售。
还有一个重要的方面,是要按照投资的逻辑来投产业。养老与普惠金融方向,业内都有很多尝试,有的成功,有的不成功。不成功的原因在于是在按照产业经济的理念去做产业,而不是按照投资的逻辑。投资的逻辑在于通过投资让产业的价值链和业务链相通,形成一个生态圈。在所有的价值链条当中只做一段是不行的,因为容易出现周期性波动,或是其他替代技术出现后,原有的商业模式不可持续,还可能在成本控制以及专业技术的相互支持上不具备相关条件。
保险资金跟其它资金不一样,周期长、规模大、不追逐高利益、价格相对中性。这些特点就适合做时间跨度比较长,轻、重资产相结合的投资。当然,不同类别的资产有不同的持有和运营方式。对于保险主业具有长期战略持有价值的资产,比方说高端养老社区就要用重资产的形式持有。另外一些比如技术、标准、培训、专业服务则可以轻资产,充分考虑资产的流通性,而不用仅仅靠自有资金。
《中国保险报》:在宏观策略的把握和微观基本面考察之余,在股权投资领域是否还涉及风险偏好的调整和投资风格的切换?
王慧轩:无论是债权投资还是股权投资,整个的风险管理可能从理念上来说都要发生革命性变化,那就是要回归项目本身,一定要穿透下去,从项目本身和基础资产本身去看风险,而不是看增信措施保障的程度。这也需要我们运用更多复合化的风险管理手段。项目本身是存在变化的,因此除了对项目判断以外,还要更多参与到项目管理和决策过程中去。
实际上,基于项目本身去做风险管理已经有一套比较成熟的做法。比如,项目所在行业发展大势、国家相关政策、投资企业行业地位以及管理团队风格和稳定性,都是重要的指标。另外,投资目标企业业务和产品的不可复制性也非常重要。朝阳产业当中有夕阳产品,朝阳产业当中也有夕阳企业。不能仅仅考察利润、ROE、净资产这些技术指标。
《中国保险报》:哪些类型的企业人保资本是不会考虑进行投资的?
王慧轩:太烧钱的业务,不应该碰;通过打政策和法律的擦边球来获得所谓的快速增长收益的不能碰。还有一些企业,在既往业绩中像赌博马球一样赢了一把的,也不能碰。因为这种企业并没有一种持续经营的状态,报表中利润来源可能是政府的一笔返税,或是开发区管委会划拨的一笔特别支持款项,但实际业务是不可持续的。
《中国保险报》:在海外投资方面,是否存在不同的评估方法?对于保险资金来说,海外投资会成为“刚需”么?
王慧轩:境外投资一定是未来必须去布局的领域,有很大潜力。一方面,随着经济的全球化,金融要素事实上已经在全球市场流动,在资产配置环节不根据全球一体化金融市场的特性来做,本身就违反市场逻辑;另一方面,随着人民币国际化的步伐加快,投资“走出去”配合人民币“走出去”,也是响应国家宏观战略的重要部分。此外,由于不同国家经济发展阶段的不同以及一些准则的差异,存在一些资产套利的空间。这也能够与境内资产配置形成互补。
但海外投资投什么很重要。我始终认为,在国外投资金融类资产,成功难度很大。金融服务是依托于客户对服务平台的路径依赖,金融企业的品牌、服务体系以及人才基础建立了稳固的客户关系。但如果投资后原有客户对你的文化理念、服务、品牌或者其他方面有一点点不认同,他们就会离开。另外,投资后管理团队用现有的理念和能力来管理对方的既有团队,很难留住优秀人才。金融资产的估值也是比较难以确定的。但是有一些项目,比如在技术上与国内有级差的企业,对目前的产业链能够发挥引导、改变、补足的作用,是应该去投的。
但在“走出去”过程中,除了资产类别和项目选择外,对国外的法律制度、监管规定有深切透彻的了解非常重要。否则不仅经营业务会出现问题,还可能会带来一系列的法律风险。这需要我们有忠诚的国际化人才队伍。
(作者为《中国保险报》记者丁萌。稿件刊发于2016年2月3日《中国保险报》。)